凡煙小說

第43章 “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嗎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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斐子瑜從沒見過虞歡笑得這麽開心,又這樣苦澀的樣子。

他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事情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發生改變。

大腦一片混亂,他有好多問題像問問虞歡。以至於封望離開前警告的眼神都被他忽略了。

他盡力催動幹澀的喉頭,“你、你怎麽認識封望?!不是蕭思興帶你來的嗎?”

這場不知道怎麽開始的關系,他勝券在握,他主導一切。

可為什麽他會如此心慌?

彼時少年纏著他勾著他,說要聽他彈琴的樣子浮現在眼前,為了聽他彈琴,少年會主動趴著,疼了也不喊,明明那麽嬌氣的一個人。

少年還是低著頭,前幾天自己還帶他去剪好的劉海好像又長長了,絲絲縷縷搭在眼前,遮擋了大半視線,看不清神情。

“我喜歡聽你彈《夏日香氣》,因為、因為封望也喜歡。”

斐子瑜不相信,數不清的人告訴他,這個小侍應生很愛他,聽的次數多了他自己也信了。

“你別跟我鬧脾氣了,我承認我之前是因為聲音帶你回家的,但是後來……後來、你挺可愛的。”聲音停頓又繼續,“所以別跟我置氣了,好不好。我們回家,說開就好了。”

虞歡垂眸斂眉,不敢看斐子瑜的表情也不敢把這些話聽進心裏去。他突然能理解封望當初為什麽不辭而別,他不也是這樣嗎?

他怕多看一眼就走不了。

指腹摩挲,扣指甲蓋的欲望被他強壓下去,他告誡自己:到這裏,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。在見過封望之後再跟斐子瑜在一起,他要是真的這樣做了,他誰都對不起,對誰都不尊重。

之前沒找到封望的時候,他還能自欺欺人,自我催眠。放縱一下也無可厚非。

但現在……

他一直都知道世界上的巧合無數。

但沒想到這樣陰差陽錯的巧合會離他這麽近。

封望。

怎樣一個完美的人啊。

難怪他和斐子瑜都無可避免地淪陷了。

“你還喜歡封望嗎。”虞歡用了陳述句的語氣。

斐子瑜一時語塞,定定地看著虞歡下垂的眼睫毛,過了半晌反問道:“你呢?”

“我的答案和你的答案一樣。”

“我們回到正軌吧。我們從沒開始過,我們都還留在過去。”

斐子瑜不知道自己聽見虞歡這些話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,或者什麽都沒想。

他只是很不喜歡虞歡神情疏離,輕垂眼瞼說話的樣子。

僅存的理智被這樣冷淡模樣擊得粉碎,斐子瑜上前一步,略顯粗魯地捏起少年瘦削的下巴,“你看著我再說一遍,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嗎?!”

指腹上的觸感如玉般細膩,他以往捏過無數次。

親吻、餵酒或是纏綿之前的親昵。

唯獨沒有像這樣針鋒相對,彼此格格不入的時候。

真的有什麽改變了。

原來,這個小侍應生不愛他,一點不愛。一想到這裏,斐子瑜竟覺得心痛如絞。

他原以為自己還沒陷得這麽深。

虞歡努力讓自己不顫抖地擡頭,努力擡眼,慢慢和斐子瑜銳利的視線對上。

唇瓣微動,聲帶卻像被膠水粘住一樣,發不出聲音。

“虞歡!你說啊!”斐子瑜握住少年單薄的肩膀,低吼道。

“我們回到正軌吧……”喉管艱澀地發聲。

男人被他的話氣急了,喘著粗氣半晌沒再開口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只有肩上的力道在慢慢加重,指節扣住肩頭,收緊,像一幅堅硬的鐐銬桎梏住他的腳步。

斐子瑜眼底翻湧的瘋狂讓虞歡暗自心驚。

“難道我們之前就不是正軌嗎?!算了——”

“你都不回去看看小梔嗎?小梔還在家裏呢。”

男人靠近他的耳邊,宛如惡魔的低語,熱氣噴灑在頸側與,勾起止不住的戰栗。

滾了滾喉嚨,虞歡緊張吞咽的聲音極大程度平覆了男人的怒火,餘光裏他甚至能掃到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,這樣的惡趣味讓虞歡莫名顫抖。

“小梔、我…過幾天就去取。”他聽見自己幹澀發顫的聲音。

“呵,行。”

他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,不惜用已經枯萎的小梔做籌碼。

虞歡不喜歡他,虞歡也喜歡封望,這兩件事占據了整個大腦,像病毒一樣肆意侵襲每一寸細胞。

斐子瑜在爆發之前,掉頭走了,再沒甩一個眼神到虞歡身上。

但淩亂的步子足以暴露他內心並不平靜。

虞歡安安靜靜地看著男人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,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指尖也一直在輕微發抖。

空氣裏凝滯的氧氣終於流動,虞歡像是被漁人打撈上岸的病魚,缺氧加劇病情,他不停大口吸氣,卻覺得生命的活力離他越來越遠。

強烈的耳鳴聲裏,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

“虞歡!虞歡?!”

他扶著桌子坐到沙發裏,緩了口氣,“我沒事……沒事。”自己的聲音都像是隔著薄膜,從遙遠天邊傳來似的。

“你有低血糖怎麽還不吃早飯啊?剛才的小蛋糕也不多吃點,都怪斐子瑜,來搗什麽亂?”

虞歡聽出來這是蕭思興的聲音了,閉眼覆又睜開,眩暈的大腦好多了。

慢半拍的反射弧終於開始工作,組合字詞、翻譯字句。

茫然道:“我有低血糖嗎?”更像是見到斐子瑜的應激反應。

“你怎麽這麽不關心自己身體啊?”蕭思興收起不著調,正兒八經的樣子倒也像模像樣。

虞歡前言不搭後語地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應該多像你大哥學學,正經一點,看著舒服多了。”話音停頓,想起什麽似的,繼續道:“剛才為什麽突然抹我嘴角,沒有下次。”

蕭思興之前從沒有過逾矩之舉,唯獨這次,他其實懷疑對方是故意的——故意要氣斐子瑜。當時他是背對著斐子瑜的,但蕭思興是跟斐子瑜面對面的,當時沒理由沒瞧見。

“是因為你嘴角留了點奶油沒吃幹凈啊,我就幫你擦擦,誰成想,太著急了就……”蕭思興急著轉移話題,“你還頭暈嗎?吃顆糖——啊,吃塊蛋糕吧?或者,我去拿一塊巧克力來?”

蕭思興說完之後沈默了一瞬間,意識到自己好心辦壞事了,但他懶得再掙紮,莫名其妙的煩躁縈繞心間。

他借口去找巧克力,轉身快步離開,走到虞歡看不見的地方時,突然洩氣。

原來虞歡一點也不愛斐子瑜啊?他的目的達到了。可他一點也不開心。

目送蕭思興的背影離開,虞歡直楞楞看了這個小角落的出口一會兒。

今天他註視著封望的背影,斐子瑜的背影和蕭思興的背影,溫潤如昔,決絕狠戾和落荒而逃。

好像每個人都會被他越推越遠,離他而去似的。

虞歡視線輕易落到桌上的紙袋子上。

牛皮紙袋還留著封望隨身的香水味,裏面的喜糖小小一盒,包裝精致,純白的蕾絲邊圍繞盒子一整圈,正紅色的絲綢帶子系成蝴蝶結,小卡片夾在蝴蝶結下面,印著這対璧人的卡通畫像。

從來不騙人的封望,這次居然騙他。

喜糖明明就很苦。

他突然後悔讓斐子瑜就這麽走了。

應該分一半給斐子瑜的。

第一份喜糖的苦,斐子瑜也應該嘗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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